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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迟暮,血染芳华 ——评影片《芳华》

发布时间:2018-02-28    【来源:htcf】

之前看了《芳华》的宣传,一瞅是冯小刚导演,严歌苓的原著,就没抱多大希翼,觉得可能又是像《血色浪漫》《梦开始的地方》《阳光灿烂的日子》那种对所谓“大院子弟”“文工团女兵”这些特权阶层,靠着父辈的功劳,在广大人民面前,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畸形时代无限留恋的病态审美之作。但当我在影片院看完了整部影片之后才知道,我想错了,《芳华》确实是一部好作品。

如果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英雄,真男人是什么样的,我想就是黄轩所演的刘峰那样的人。他善良,发自内心的善良,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特别是他对待所有人都看不起的何小萍也是那么善良;他勇敢,在自卫反击战的战场上,他面对呼啸而过的子弹,冲向血肉横飞的战场,跨过尸山血海,去和侵略者人战斗,他为了救出陷入泥潭的战友,任凭敌人打断了他的胳膊也毫不退缩;他正直,他与人交往,不因出身尊卑、职位大小,颜值高低,不因你爸爸是昆明军区司令员、军长还是劳改农场里的犯人,而分成三六九等,见人下菜碟;他心灵手巧,总是热心帮助有困难的人,帮没钱结婚的战友打沙发,帮炊事班抓逃走了的肥猪,帮战友从北京带包裹,即使是所有人都对他的帮助报以心安理得,不以为然,甚至是冷嘲热讽,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帮助别人根本就不追求回报,不奢求别人的感恩,而是追求一种内心的完满,一种看不得别人受苦受罪,一种看到别人露出开心笑容就心满意足的内心的安宁与完满。这种完满源自于人类天性中的善,这种善是人类之所以为人,之所以区别动物的人性,也就是孟子说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 

对于刘峰这样的人来说,他们最可怕的敌人并不是别人的嘲讽,也不是大家的奚落,而是自己内心的不忍。刘峰不忍心看到出身农村的厨师长因为买不起沙发而打光棍,不忍心看到战友失去上大学的机会而一辈子郁郁寡欢。而更让我感动的是,刘峰并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觉得他做好事,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人和人之间难道不应该相互帮助吗?做人不就应该这样吗?作为一个解放军战士不就应该做好事吗?书上和报纸上不也都是这样说的吗?他的这种帮助别人时的自然而然,发自内心,导致了后来文工团的人都把刘峰做好事当做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接受他的帮助也是心安理得的,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甚至连一个微笑的好脸都懒得给,炊事班的猪丢了的时候,战友可以理直气壮的直接把刘峰从饭桌上叫走去帮他们抓猪。刘峰的可贵和可爱,不仅仅在于他帮助人,而在于他帮助的那么纯粹,那么自然,如同水流云在,叶落花开,不起一丝波澜,不着一点痕迹。文工团的人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刘峰给与他们的各种便利,可一旦刘峰要追求绿茶婊林丁丁了,要谈恋爱了,大家却又把他当成笑柄、怪物,好像他不是正常人,连谈恋爱的权力都没有。我一点也不觉得刘峰不正常,我觉得不正常的恰恰是那些文工团团员。人类难道不应该利他和奉献吗?如果没有利他和牺牲,互助与奉献,那人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每个人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活着,单打独斗,自私自利,人类今天估计还穿着兽皮打猎呢。为什么体现了人性的刘峰却被当做了怪物,被诬陷,受重伤,人到中年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被联防队的小官僚欺压,而充满了动物性和信奉丛林法则的郝淑雯却混的风生水起,春风得意,这难道不值得大家反思吗?

虽然生活中很多人都像影片里一样,对刘峰这种活雷锋似的人物,提起来都是不屑一顾,觉得是大傻子、村炮、老杆、脑残、怪咖,但是每当大家身处困境的时候,却又都希翼身边要是能有个刘峰这样的人该多好啊!当没有人愿意为何小萍伴舞的时候,刘峰不顾自己的腰伤自告奋勇,挺深而出,只有他不嫌弃小萍身上的味道,看到这个场景,让我觉得偌大个文工团只有刘峰一个人配穿那身军装,对得起那身雷锋、杨子荣、梁三喜都曾经穿过的绿色65式军装,对的起头上的红星,怪不得在影片里只有黄轩穿军装那么好看,那么熨帖,那么可体,其他人穿军装都跟穿越众似的,因为刘峰这个人物在整个影片里最有人性的光彩,也最担得起人民解放军这几个字,担得起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分两边。

论容貌,黄轩可能并不是最帅的,但是正气和善良包裹着的一颗敏感而柔软的心,内心波澜起伏但隐忍不发, 感情丰富细腻却高度克制的气质,纵观整个影视界,恐怕也确实也只有黄轩能驾驭了,刘峰和他本人的气质特别贴切,可以想象,如果吴彦祖、彭于晏、李易峰、鹿晗这些明星来演刘峰,是多么的违和,不能说吴彦祖、鹿晗不帅,但是让他们穿上65式军装演刘峰,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些明星或高冷范,或禁欲系,或肌肉男,或小鲜肉,但就是不像60年代的人民解放军,没有那种亲切感。看到穿军装的刘峰会让人感觉到,解放军不只是一种职业,而代表了一种情感,一种信仰,一种希翼,像亲人,就像《智取威虎山》里,深山问苦一场,杨子荣对猎户老常说的“老乡,别害怕,大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时的那种感觉,对,别害怕,解放军来了,就是这种感觉。我在影片里已经很多年找不到这种感觉了,虽然现在的军事片里,服装越来越精良,特效越来越炫目,明星的颜值越来越高,但即使是在《战狼》中, 我都找不到这种感觉了,这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在大冬天的晚上半天打不着车,突然有一辆显示着“空车”的出租从远方驶来的感觉,就像电梯坏了,被关了半天,突然门开了的感觉。

当大家看到雷锋画像的时候,肯定有人觉得他不帅,甚至有人会觉得他有些傻气和土气,但大家肯定会觉得不害怕,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的冷冰冰的感觉,不会像大家今天去某个权力部门办事的时候,因为担心脸难看,门难进,事难办,唯恐不塞点钱,不给张卡,就会被刁难的那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感觉。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善良和正直,结合黄轩本人的人生经历,大家就会理解为什么他能把刘峰演的这么传神了,应了影片里的那句台词:“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惜善良。”

很多人说,学雷锋太假了,谁也不是完人,当英雄太难了。但是现在社会的问题是,没要求每个人都当英雄,当雷锋,很多人别说像刘峰那样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别人,在战场上把生的希翼留给战友那么崇高,就连一些基本的,举手之劳的善事,分内之事,都不愿意做,不会平等、温和、友善的对待别人,底线失守,道德沦丧,良心泯灭,就像刚刚发生的刘鑫案、教科书似耍赖案那样。要么就是甘心被欺压,要么就是欺压别人,就像影片《芳华》里高干子弟郝淑雯和绿茶婊林丁丁那样,根本不是做不到崇高的问题了,而是主动作恶,靠欺负人、嘲弄人来填补空虚干瘪的精神世界,靠践踏别人的尊严、辗轧别人的希翼,来收获低价的快感和可怜的自尊。影片里,无论是何小萍偷偷拿走林丁丁的军装去照相,抑或是在内衣里垫了海绵,难道就可以成为欺负一个人的理由吗?对高干子弟郝淑雯和绿茶婊林丁丁而言,她们对何小萍的孤立,嘲笑,攻击,仅仅是她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她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们的一次次消遣,会给一个人带来多么大的伤害,乃至于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试想如果何小萍没有住进那个住满了人渣的宿舍,没有被郝淑雯和林丁丁欺负,如果林丁丁也没有陷害刘峰,那她或许不会因为拒绝演出而被人渣政委发配到野战医院,最后疯掉,或许她也会和郝淑雯、林丁丁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今天,大家先不要说学雷锋,学刘峰了,也不要说拯救流浪狗,为非洲的儿童捐钱,去大沙漠种树了,先守好做人的底线吧,先善待身边的人吧,别因为是甲方就呵斥乙方,别因为自己是消费者的就欺压快递小哥,别因为自己是领导,就压榨下属员工,别因为自己掌握权力就对办事的人爱搭不理,拖着不办,先做到这些基本的公民道德,然后再说圣人难做这些片儿汤话吧,这些要求离圣人远着呢,但是很多人连这些都不愿意做,不占别人便宜,不欺负人就浑身难受。  

《芳华》里的刘峰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奴隶,一种是奴隶主,世界上也不只有两种关系,压迫与被压迫,人与人友善相处难道不可以吗?不卑不亢难道会死吗?除了零和博弈,赢着通吃就没有其他选择了?这世界上还有独立人格这种东西,哪个时代也都会有刘峰这样的人,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刘峰这样的人存在,大家才活的更有希翼,人才更称之为人,而不是丛林里的衣冠禽兽。

《芳华》除了刘峰带给我的感动之外,还有一种历史的悲怆,一种个人被历史潮流裹挟向前的身不由己和力不从心,面对历史大潮翻天覆地的力量,个人显得是那样的藐小和卑微,即使拼命努力都难以挣脱时代的漩涡和命运的枷锁,就像刘峰和何晓萍,刘峰拼命的做好事,何小萍努力的跳舞,但是却一辈子也没能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一个是因为人心险恶,命运的无常和机缘的巧合,还有一个恐怕就是时代的原因了,刘峰和何小萍他们这代人赶上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跌宕起伏的几十年,赶上了社会的转型,信仰的崩塌,价值观的突变与重构,经历了文革、自然灾害、自卫反击战、改革开放、上山下乡、恢复高考、工人下岗这些坎坷,他们这代人短短的几十年经历了相当于有的国家好几百年的历史变迁,经历了比80后90后复杂的多,也坎坷的多的人生,也见识太多的人性中的丑恶,这一代人为了中国经济腾飞的原始积累和中国大国崛起的和平环境,付出了很多,大家今天看似平淡的有些乏味的生活,却有可能是很多人用一生的劳碌和滚烫的鲜血乃至于宝贵的生命换来的,就像影片里那个隐瞒了年龄,16岁就上战场的小战士和断臂的刘峰。小战士是不幸的,他没能活着看到今天的岁月静好,但是他的青春也和大家一样鲜活,但他显然享受的更少,甚至来不及品味爱情的滋味。刘峰、何小萍是幸运的,他们活了下来,但当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了安宁,幸福的生活的时候,他们也早已年华老去,青春不再,两位曾经战场上的英雄,也只能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着,在回忆中,去追寻那逝去的血染的芳华,秋风吹过,吹起迟暮的英雄那空荡荡的衣袖,在空中久久飘荡,好像一面猎猎飘扬的旗帜。

看了影片里军长的女儿郝淑雯傲慢的说“高干子弟怎么了,革命江山都是大家打下来的”这个桥段,我更加理解了《动物庄园》里的动物们赶走了庄园主之后的一些情节和毛爷爷同志在晚年说的“要回井冈山打游击”这句话的深意。真正的革命不是换一茬压迫者继续压迫老百姓,也不是把过去的奴隶变成今天的奴隶主,而是要建立一个没有奴隶的新世界,革命最可怕的也不是敌人的凶残,而是革命者在革命胜利之后,变化为新的权贵阶层的危险。

最后我想说《芳华》里的音乐都很好听,《驼铃》《绣金匾》《绒花》《英雄儿女》《沂蒙颂》都非常打动人,民族特色非常鲜明,比今天拾人牙慧,全盘模仿西方的那些嘻哈、饶舌、喊麦、摇滚有个性多了,也好听多了,现在很多歌,如果用英文唱,根本不知道是哪国音乐,毫无特色。最后就用片尾曲《绒花》作为我影评的结束吧,当影片结束,《绒花》的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第一次,坐在影片院的椅子上,没有退场,久久的沉默,热泪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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